《返鄉是最勇敢的叛逆》新書分享會｜當年一起上 Podcast 課的同學，幾年後出書了

忘了是哪一年，我和馬耀一起在南港社區大學，上程俊憲老師的原住民專案 Podcast 課程。
當時對他的印象很簡單，就是一起上課的同學，也知道他來自花蓮玉里。
幾年後再見到他，卻是在《返鄉是最勇敢的叛逆》新書分享會上。
認識的朋友出書，這個感覺真是奇妙。
那天坐在台下，我才開始好奇：從當年一起學 Podcast，到今天站在前面談自己寫的書，這幾年間，他到底做了些什麼？

一堂 Podcast 課之後，他把節目一路做了下去

離開課堂之後，馬耀沒有停在「上過 Podcast 課」這件事上。

他持續做節目，也進入廣播，訪談內容慢慢聚焦在青年返鄉、地方創生、文化傳承，以及不同人的生命選擇。

幾年後回頭看，Podcast 對他來說，早已不只是學過的一項技能。它成了他認識部落、訪問別人，也重新理解自己的方法。

這也是我坐在台下特別有感的地方。

當年大家一起上課時，其實很難知道一堂課最後會把每個人帶到哪裡。
有人可能上完就結束，有人卻繼續做，一集接一集、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，慢慢走出自己的方向。

《返鄉是最勇敢的叛逆》為什麼從「回家」開始？

馬耀在分享裡提到，自己小時候其實一心只想離開部落。
那時候住在花蓮玉里，對身邊的山、稻田和部落生活早已習以為常。
直到離開家鄉很多年之後，他才開始從另一個角度重新看自己的部落，也重新想起那些以前沒有特別在意的風景、家人和生活。
真正讓「回家」這件事越來越具體的，是他開始看見部落正在改變。
長輩慢慢老去，許多年輕人到都市工作，部落裡留下來的人越來越少。
父母年紀大了，到了農忙季仍然在田裡、果園裡工作。
這些畫面讓他開始問自己：再過十年，部落會變成什麼樣子？如果長輩都不在了，還有誰願意回去？

他在分享會上也問了一句：

「如果沒有掌聲、沒有補助，你還願意回家嗎？」

對馬耀來說，返鄉慢慢不只是「我想不想回去」這麼簡單。
裡面有對父母的牽掛，也有對部落與文化傳承的擔心。
有些事情如果一直等，可能真的會來不及。

青年返鄉並不浪漫，真正卡住的是生活

聽馬耀談返鄉，我印象很深的一點，是他沒有把「回家」講成一件很浪漫的事。

想回去是一回事，真的能不能回去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最現實的首先是工作。
回到部落之後，要靠什麼生活？原本在都市累積的專業，能不能繼續發揮？
如果想創業，地方的產業環境能不能支持？
家庭也是另一關。
返鄉牽涉的不只有自己的選擇，還有另一半的工作與生活安排，甚至父母、長輩是否支持。
有些人還可能面對一句很直接的話：「你為什麼要回來？是在北部混不下去嗎？」

生活便利性也很實際。

都市裡出門就能買東西，回到偏鄉後，採買、交通、醫療都可能要花更多時間。

馬耀自己到現在仍在準備返鄉，也做過不少規畫，卻還沒有完全回去。

這個細節反而讓我覺得很真實。

返鄉不是背著行李回家就完成了。真正難的是：回去之後，日子要怎麼繼續過下去？

100 多場訪談裡，我最記得的三個故事

馬耀做節目這幾年，訪問過一百多位來賓。
整場分享聽下來，我最記得的，反而不是哪一個人做了多大的事，而是幾個很具體的生命轉折。

第一個，是一位因家人生病而返鄉的受訪者

她的父親生了重病，同一年，先生也被診斷出癌症第三期。後來，生命中兩個重要的人都離開了。

馬耀在訪談時曾問她，既然部落對她來說有那麼多傷心的記憶，為什麼還願意留下來？

她後來注意到，部落裡有不少孩子放學後就在外面，很多父母到北部工作，孩子由阿公阿嬤照顧，課業也不一定有人能陪。

於是，她在部落成立書屋，讓孩子放學後有地方做功課，也有人陪伴。

她沒有自己的孩子，卻因為做了這件事，陪伴了許多部落裡的小孩。

第二個故事，是一位開始學族語的大學生

小時候，阿嬤常常用族語跟他說話，他卻沒有特別想學。一直到阿嬤離開後，他才發現，族語原來也是自己想起阿嬤的一種方式。

等到真正想學時，那個最想跟他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。

我記得這個故事，是因為它把「文化流失」這四個字變得很具體。

有些東西當下覺得不急，等真正想回頭找時，可能已經少了一個可以問的人。

第三個故事，和文化怎麼繼續往下走有關

馬耀分享，有受訪者透過田野調查，重新找到過去的文化記憶，也希望用新的方式讓更多人重新認識。

但新的呈現方式，也會遇到另一個問題：原本有特定文化脈絡的內容，今天如果換了一種形式，該怎麼保留它原來的意義？

這也把分享會帶到另一個我很有興趣的問題：

文化到底要原封不動地保存，還是可以用新的方法繼續存在？

這三個故事雖然不同，放在一起看，我反而更能理解「返鄉」不是只有一種樣子。

有人因家庭回去，有人開始尋找自己的身分，也有人用新的方式，讓快要斷掉的文化繼續往下走。

文化只能保存嗎？傳統與創新怎麼一起走？

分享會後段，有人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：如果想保存傳統文化，又希望做新的嘗試，兩者到底要怎麼平衡？
現場的 AZ 從自己的音樂創作經驗回應。
他提到，自己做原住民嘻哈時，很重視傳統與創新共存。
但想創新之前，要先知道傳統原本長什麼樣子。
我很喜歡這個說法。
如果一個文化只能在特定場合被看見，下一代還會不會覺得那和自己有關？
可是反過來，如果完全不了解它原本的意義，就急著重新包裝，也可能把重要的東西弄丟。
馬耀在分享中也談到，他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轉譯者。
有人留在地方守著，有人把故事帶出去，也有人透過音樂、節目、文字或新的形式，讓更多人重新認識這些文化。
這一段沒有一個簡單答案。
傳統和創新怎麼平衡，可能還要一直做、一直調整。但想往前走之前，至少要先知道自己是從哪裡走來的。

Podcast 做了幾年，最後怎麼變成一本書？

馬耀在分享會裡提到，自己做節目幾年下來，陸續訪問了一百多位來賓。

這些來賓談返鄉、地方創生、文化傳承，也談自己的生命經驗。

一集一集做下來，原本存在聲音裡的內容，慢慢累積成一批故事。

一開始，他其實沒有特別想到要出書。

後來開始整理內容時，才發現這些訪談之間已經出現一條脈絡：從「我為什麼想返鄉」，一路談到「我是誰」、「怎麼把專業帶回地方」、「文化怎麼走進現在的生活」。

最初的書稿有十萬多字，後來重新整理、刪減到六萬多字，也從原本更多的故事裡，留下二十多個和返鄉主題、自己生命經驗較有關的內容。

這個過程我反而很有感。

訪談很容易變成一次性的內容，一集播完，好像就結束了。

但當一個人持續把聲音、心得、人物故事留下來，再重新整理，它就可能慢慢變成另一種作品。

馬耀也提到，出版前會把故事內容交給受訪者確認，尤其涉及文化轉述的地方，希望避免自己說錯。

這個細節我很喜歡。

替別人說故事，除了要會整理，也要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只靠自己的理解。

回頭看，《返鄉是最勇敢的叛逆》其實已經累積了好幾年。

《返鄉是最勇敢的叛逆》從「我是誰」一路談到未來

馬耀在分享會裡，把這本書大致整理成幾個方向。

一開始，是「我是誰」。

書裡有原鄉青年，也有在都市成長的原住民青年。
有人和部落仍保持連結，有些人的家人早已搬離原鄉，想重新尋根，比上一代更加困難。

知道自己是誰之後，下一個問題就是：接下來怎麼走？

有人把在外面累積的專業帶回地方，也有人面對工作、收入、家庭與生活環境的現實。

馬耀在現場說：

「返鄉不是把自己歸零，而是把你在外面累積的能力帶回來。」

再往後，他談到文化如何重新進入現在的生活，以及新的世代要如何理解、延續，甚至重新詮釋自己的文化。

聽到這裡，我覺得這本書雖然從「返鄉」開始，最後談的其實還是那個很基本的問題：

我從哪裡來？我想把什麼帶回去？又想把什麼留下來？

我最後記住的，不只是「返鄉」

整場分享聽到最後，我發現自己記住的，已經不只是「青年返鄉」這四個字。

馬耀提到一句話：

「你不一定要返鄉，但你可以開始回到自己。」

這句話我一直記得。

返鄉對有些人來說，是回到一個實際的地方；對另一些人來說，也可能只是重新看看自己從哪裡出發、在意什麼、真正想做什麼。

而我坐在台下，看著這位以前一起上 Podcast 課的同學，從節目、廣播、一次又一次的訪談，一路做到出書，也讓我重新想到「累積」這件事。

當年只是一堂課。

幾年後，它卻長成了一個節目、一百多場訪談，最後變成一本書。

離開分享會時，我想到的還是那句「回到自己」。

至於每個人的「回去」會長成什麼樣子，大概真的沒有同一個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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